
说起名相,很多人就会想到唐代的张九龄、李林甫,宋代的王安石、寇准,还有明代的内阁首辅张居正、李东阳等等,而唐代的李德裕却是鲜为人知。下面一起读诗,他被后世称为万古良相,临终时留下一首名作,发自肺腑,感人至深。

登崖州城作
李德裕(中唐)
独上高楼望帝京,鸟飞犹是半年程。
青山似欲留人住,百匝千遭绕郡城。
诗的大意是:我独自登上高楼,遥望京城长安。即便飞鸟全力翱翔,也要半年才能抵达。四周的青山仿佛想要将我挽留,千重百匝地环绕着这座崖州城。
此诗是李德裕晚年贬谪崖州的绝唱,无一字直抒悲苦,却字字沉郁刺骨。诗人独上高楼,遥望帝京,展示出一位孤臣对故国最后的执念;次句采用夸张手法,传达出天涯之远,将归朝无望的绝望拉到极致。
后两句笔锋一转,以拟人化笔触,青山留人看似温情脉脉,却暗含作者被千重山峦无情围困,无法回到故园。全文以温婉之笔,抒写锥心之痛,把政治失意、故土难归的苍凉,寄托于看似闲适的景物之中。作者以乐景写哀、以有情衬无情,极其含蓄,又显得笔力千钧。

大唐文宗至宣宗年间,帝国早已不复盛唐气象:藩镇割据尾大不掉,宦官专权扰乱朝纲,党争倾轧耗尽元气。在这片风雨如晦的残局里,李德裕以一身担当、一手实干,撑起了晚唐最耀眼的会昌中兴。
李德裕出身赵郡李氏,父亲李吉甫是宪宗朝名相,家世显赫却无纨绔之气。他自幼苦学,精研经史,不屑于科举程式,以门荫入仕,却凭真才实学立足。从浙西观察使到西川节度使,他每到一地便整顿吏治、安抚边民、巩固防务,治绩斐然。

多年地方历练,让他深知朝廷积弊与民间疾苦,也练就了果决务实、不尚空谈的执政风格。他不结私党、不媚宦官,只以国事为重,这份孤高注定了他在党争漩涡中寸步难行。
唐武宗即位,是李德裕人生的巅峰,也是大唐回光返照的契机。武宗对他推心置腹,拜为宰相,委以朝政全权。会昌年间,李德裕放手施为,以铁腕治乱,创下四大功业:外破回鹘,内平泽潞,裁汰冗官,整顿佛产。
回鹘南下侵扰、要挟朝廷,他力排众议,调兵遣将,奇袭乌介可汗,迎回太和公主,一举安定北疆;泽潞藩镇刘稹妄图世袭割据,满朝文武皆主姑息,唯有李德裕坚持讨伐,运筹帷幄,分化敌阵,历时一年平定叛乱,震慑天下藩镇,重塑中央权威。
针对国家财政枯竭、寺院经济膨胀的困局,他主持会昌灭佛,拆毁寺院、勒令僧尼还俗,收回数千万顷良田与大量财富,既充实国库,又减轻百姓负担。他还抑制宦官干政,严明法度,提升相权,让肃宗以来宦官肆意弄权的局面,在会昌一朝得到罕见遏制。

王夫之盛赞唐自肃宗以来,内竖之不得专政者,仅见于会昌。短短六年,朝政清明、边患暂息、国力回升,这段被称作会昌中兴的岁月,几乎是李德裕以一人之力,为大唐强行续命。
长期以来,李德裕被贴上李党党魁的标签,与牛僧孺、李宗闵的牛党并称,沦为党争的符号。牛李党争看似门户之争,实则是治国路线的根本分歧:牛党多科举出身,主张姑息藩镇、妥协求稳;李德裕则重才干、讲法度,坚决强化中央、削平割据、整顿吏治。
他所争的不是官位私恩,而是国家安危与政治底线。他虽身处派系,却始终以公心为先,不搞株连,不徇私情,与那些借党争谋私利的官僚有着本质区别。
武宗驾崩,宣宗登基,政局骤变。宣宗忌惮李德裕的威望与才干,牛党旧部白敏中、令狐绹等人趁机构陷。一代名相瞬间跌入深渊,从太尉、卫国公,一贬再贬,最终远放崖州。他死后很多读书人为之悲痛,八千孤寒齐下泪,一时难忘李崖州。

此时的他年逾花甲,身处蛮荒,却不改气节,在孤岛上著书立说,回望一生,无愧于心。独上高楼望帝京,鸟飞犹是半年程,这两句绝笔诗传达出忠而被谤、壮志难酬的悲凉。大中三年,李德裕病逝于崖州,终年63岁,晚唐最后一位能臣,就此陨落。
李德裕具有宰相之度、将帅之略、文士之风,他在乱世中坚守理想,在倾轧中保持清醒。历史终会给出公正答案,李商隐为其文集作序,盛赞其为万古良相;范仲淹称他独立不惧,经制四方,有真相之功;梁启超更将他与管仲、商鞅、诸葛亮、王安石、张居正并列,尊为中国古代六大政治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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